第28章(1 / 2)
“别哭。”沈晚说。声音还是那样,轻轻的。但沈棠听到了,沈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伤感。
沈棠把眼泪忍住了。她吸了吸鼻子,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覆在沈晚贴着她脸的那只手上。她把沈晚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,握在手心里。
“你再唱一遍那首歌好吗。”沈棠说。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。“唱完我就睡了。”
沈晚看着她,看了几息。然后她开口了。和之前两次一样的调子,一样的慢,一样的轻。沈棠闭上了眼睛。她不再去记那些音了,不再去想怎么把这首歌偷走藏起来,永远不还了。她默默听着,听沈晚的声音在她耳边流着,像一条河,从她十四岁的秋天流到十六岁的春天,从老树下的第一次见面流到这个月光很淡的夜晚。
无法回答的问题
沈晚下午来得次数越来越多了。
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沈棠只记得去年这个时候,沈晚还像月亮一样,只在夜里出现,天亮之前准时消失。她不敢问沈晚白天去了哪里,她怕问了,沈晚就会给她一个答案,而那个答案会把她们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东西捅破。她不问,沈晚也不说。两个人默契地维持着一种沉默:沈晚来,沈棠在;沈晚走,沈棠等。
可是现在,那道界线模糊了。下午来,晚上也来。有时候沈棠午睡醒来,沈晚已经坐在窗前看书了,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。沈棠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,看着沈晚的背影,恍惚间觉得沈晚不是来了,而是一直在。
这种感觉让沈棠觉得安心,又让她觉得不安。安心是因为沈晚无处不在,不安也是因为沈晚无处不在。一个人怎么可能无处不在?怎么可能在需要她的时候准时出现,在不需要她的时候也不离开?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事情?
这个念头在沈棠心里盘了很久了,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,一直没发芽,是沈棠一直没给它浇水。她不想让它发芽。她知道那颗种子长出来会是什么。是一棵树,树上挂着许多问题,每一个问题都是一片叶子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,吵得她睡不着觉。
可是种子自己发芽了。
那天下午,沈棠从上书房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先生今天讲了什么,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她一直在想沈晚,想沈晚昨天下午说的那句话,想沈晚前天晚上哼的那首歌,想沈晚今天会不会来,想沈晚现在在做什么。这些想法像一群蜻蜓在她脑子里飞,翅膀薄而透明,伸手去抓,它们就散了。
她推开门的时,屋里是空的。
窗关着,门关着,烛台没有点,空气是凉的,像一间很久没有人待过的屋子。沈棠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,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。
她点着了烛台。橘黄色的光从灯盏里漫出来,把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了。没有人。她把书放在桌上,把手帕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书旁边,然后坐在桌前,看着那两样东西。
青禾端来了晚膳。沈棠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,把碗推到一边。实在是没胃口。她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涌进来,凉凉的,带着草木将枯未枯时那种青涩的,微微发苦的气息。院子里的桃树在月光下站着,枝头上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几朵残花挂在最高的那根枝上,在风里摇摇欲坠。
沈棠站在窗前,看着那几朵残花。风吹过来,一朵花从枝头落了下去,打着旋儿飘到了地上。她看着那片粉红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,翻了个身,又被风吹走了。吹到哪里去了,她不知道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花瓣被风吹得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小到看不清了。
她忽然很想沈晚。她想沈晚现在在哪里,在做什么,为什么不来。她想知道沈晚白天都在做什么,为什么不能陪她一整天。她想了一千遍一万遍这个问题,每次想到一半就不敢想了,她自己也觉得这很矛盾,又觉得沈晚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天天来,却又希望沈晚一直陪着她。
晚膳后,沈棠坐在桌前抄书。抄到一半的时候,门终于被推开了。
沈晚站在门口。沈棠放下笔,看着她。她想说“你怎么才来”,想说“我等了你一整天”,想说“你去哪里了”。但她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,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只是看着沈晚走进来,看着沈晚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沈晚拿起她抄了一半的纸看了看。那个人来了。她等了一整天的那个人来了。她莫名的长舒了一口气。
沈晚把纸放回桌上,拿起笔,在她抄错的那两个字旁边重新写了一遍。笔锋有力,结构端正,和之前她写过的每一个字一样好看。
“今天在上书房学的什么?”沈晚问。
“孟子。”
“讲到哪里了?”
“不知道,我没听。”
沈晚抬起头看着她。沈棠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听。她看着沈晚,看着那盏烛光在沈晚眼睛里跳动。
“沈晚,你白天都在做什么?”
沈棠问出来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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