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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5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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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部大开发战略的调研任务,是1999年春天落到苏清晚头上的。

领导把她叫到办公室,指着墙上的地图:“清晚同志,你去过特区,去过沿海,你知道中国跑得最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。

现在你去西部看看,看看中国跑得最慢的地方是什么样子。看完回来告诉我,怎么让那边也跑起来。”

苏清晚站直了身子:“好。”

领导看了她一眼,又说了一句:“这次不是去指导工作,是去学习。”

苏清晚说:“明白。”

调研组的阵容不小,有国家计委的、有财政部的、有交通部的、有水利部的,还有几个搞经济研究的学者。

苏清晚带队,走之前开了个短会,她说:

“这次下去,不听汇报,不看材料,不搞层层陪同。到了地方,自己走,自己看,自己问。谁要是搞形式主义,我就把他留在那里,让他把形式主义搞完再回来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,没人敢笑。她知道这种话不讨喜,但她不需要讨喜,她需要真相。

第一站是新疆。飞机在乌鲁木齐降落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
同样是中国的土地,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,新疆的夜晚却是满天繁星。

没有谁对谁错,只是发展的阶段不同。她要做的,是找到让这片土地也亮起来的路。

她没有去自治区政府,直接去了南疆。车子在戈壁滩上开了大半天,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,偶尔能看到几棵胡杨,树干扭曲着,叶子灰扑扑的,像是攒了很久的劲才从土里钻出来。

她问当地的陪同干部:“这条路什么时候修的?”干部说:“六十年代。”

她问:“有没有计划修新路?”

干部沉默了一会儿:“报过好几次,批不下来。”

傍晚,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子。
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土坯房,院墙也是土的,矮矮的,小孩子趴在墙头上,好奇地看着这一行陌生人。

一个维吾尔族老人蹲在门口抽烟,烟杆是铜的,擦得锃亮。苏清晚走过去,蹲下来:“大爷,您家有几口人?”

老人看了她一眼:“七个。”

她问:“几个孩子?”

老人伸出四根手指:“四个。两个在乌鲁木齐打工,一个在县城开饭馆,一个在家种地。”

她问:“日子过得怎么样?”

老人想了想:“比以前好。”

她问:“好在哪儿?”

老人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管:“以前吃水要去河边挑,现在院子里就有水。”

又指了指头顶的电线,“以前没电,现在有电了。”

又指了指远处那条砂石路,“以前去县城要走一天,现在骑摩托车两个小时就到。”

晚上住在县城的招待所,条件很简陋,没有热水,床单洗得发白。

新疆之后是青海。青海的路比新疆还难走,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,他们的车在草原上碾压出两道车辙,草被压倒了,露出底下黑色的土。

在青海湖边的一个牧业村,她见到一个放羊的小姑娘。小姑娘十二三岁,脸被晒得黑红,穿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鞭子。

苏清晚下车的时候,她正蹲在地上,拿石头在地上写字。苏清晚走过去,低头一看,是汉字,歪歪扭扭的,写着“京城”。

苏清晚蹲下来,说:“你认识字?”

小姑娘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说:“认识。”

苏清晚指着地上的字,问:“你写的?”小姑娘点了点头。

苏清晚问:“你为什么写‘京城’?”

小姑娘说:“因为北京有毛主席。”

苏清晚没再说了,站起来,站在那里,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,看着她挥着树枝赶着羊群消失在草原深处。

青海之后是甘肃。甘肃的路比青海好一些,但水比青海少。

在定西的一个村子里,她见到了一位打了一辈子井的老人。

他领着苏清晚去看他打的那口井,井在村东头,井口盖着一块石板,他掀开石板,拿手电筒往下照,说:“你看,有水。”

苏清晚趴在井口往下看,黑漆漆的,看不见水,只听见水声,叮咚叮咚的。

“这口井打了多久?”

“三年。”

“三年?这口井打了多深呢?”

“一百二十米。”

苏清晚愣了,一百二十米,那是四十层楼的高度。她想象一个七十岁的老人,在黄土高原上,一锹一锹地挖,一筐一筐地提,挖了三年,挖出一百二十米,只为了听到水声。

老人倒是先说:“你放心,有水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
晚上,她在招待所写调研报告的初稿。写了删,删了写,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。

最后一版,她在报告结尾写了一句话:“特区是中国的翅膀,西部是中国的脊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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